竹艺如诗,破界而行
我想让世界看到中国竹编的无限可能
采访 & 编辑|Leah Han
PART 1|竹影初心:从家传手艺到艺术信仰
竹编对钱利淮来说,并非偶然的选择。出生于乌镇竹编世家,耳濡目染之下,他将这门手艺带入了当代设计语言中。在继承与创新之间,他始终强调:不是将传统“复刻”进当代,而是“以今日之我,回敬千年技艺”。
Q2|大学设计背景如何反哺技艺传统?早期探索中有哪些感受?
工业设计教会我“结构思维”与“用户视角”,但回过头看,它更像一座桥——让我能带着当代的工具箱,回到祖辈的竹林里重新探索。
早期最深的感受是“碰撞的疼痛”。在学校,我们追求精确、标准、可复制;而竹编是感性的,每一根竹篾都有自己的性格,湿度、力度,差一分便是另一种结果。我曾试图用工业的尺子去规范它,却发现会扼杀它最动人的生命力。
但慢慢地,这种碰撞裂变出新的可能。我开始理解,竹编不仅是“技艺”,更是人与自然的对话系统。工业设计的训练让我能跳出单一器物的制作,去思考竹编在当代空间、生活中的角色——它可以是光影的塑造者,是情感的载体,而不仅仅是某个具体的篮子或筐。
这段路,是从“造物”到“育人”的过程,是工业的理性与传统的手艺在相互拷问中,终于握手言和,并共同指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PART 2|以竹为语:让世界听懂我们说的话
从宝格丽系列,到东京个展、进博会中国馆展出,钱利淮始终坚持:竹编不只是东方意象的视觉点缀,而是中国人独有的结构语言与精神体系。在他看来,每一次与世界的交流,不是“被看见”,而是“主动说话”。而竹编,就是他说话的方式。
Q3|很多人以为“走出去”必须“妥协”。你是否遇到过必须改变风格或“调口味”的时刻?你是如何设定边界的?
确实常遇到这样的期待。我最希望的是:竹编的精神骨架不能散。比如合作中,对方常希望作品更“炫目”,但竹的内核是谦逊、温暖的。我的作品可以用当代的、国际化的形式去表达,也会保持竹材本身的呼吸感和手作的温度。
Q4|你曾提到日本的竹编工艺带给你极大震撼,也让你开始思考自己的文化路径。在你看来,中国竹编的独特性是什么?它的文化意涵体现在哪些层面?
日本的竹艺追求“道”,将技艺推向极致的精神性与仪式感,令人敬佩。而中国竹编的独特性,恰恰在于它的“活”——这是一种流淌在血脉中的创造智慧。
从艺术深度看,它是一套完整的结构哲学。“一提一压”间蕴含的阴阳辩证,“疏可走马、密不透风”的节奏把控,都是东方美学的微观宇宙。从广度而言,它能从容游走于雕塑感的艺术装置、充满张力的建筑空间,乃至与数字科技对话,展现出惊人的跨界生命力。而其最高妙的“用”,在于它始终保持着与当代语境的连接能力,不是被封存的标本,而是能够不断生长、回应现实问题的活态艺术。这正是中国竹编最深厚的文化意涵:它既是传承的,更是未来的。
PART 3|势如破竹:在时间与技术中走向未来
他始终相信,竹艺不仅是一种材料语言,更是一种结构智慧。用传统手法呈现新的结构、用手工逻辑回应数字时代,在他手中,竹编不仅没有被历史淘汰,反而成为“未来的语言”。
Q5|除了个人创作之外,你也在推动教学传播与系统研究。下一步有没有计划中的项目或特别想完成的构想?
我越来越觉得,它完全可以超越竹材料本身。比如在城市规划中,我们是否能像编织一个竹篮那样,去“编织”社区,让不同的功能区块既独立又相互支撑,形成一种有生命力的弹性结构?或者在组织行为中,学习竹编的“节点”思维,让每个个体既保持独立,又通过清晰的规则紧密联结,形成一个既稳固又灵活的共同体。这或许就是东方智慧能给未来世界的一份礼物。
下一步,我计划与大学及专业院校展开合作,共同开发一套关于竹编艺术与竹编数字化的系统教材。这不仅是技艺的传授,更是希望将老师傅们那些”只可意会”的手感经验,转化为可供分析、理解与创新的知识体系。
同时,我心中还有一个特别的构想:创作一件能与自然共同”生长”或”呼吸”的大型竹装置,让它对阳光、风甚至人的靠近产生反应,让观者直观地感受到,竹编不是静止的过去,而是可以与我们当下环境互动的、”活”的结构智慧。这两条路径——教育的系统化与艺术的前沿探索,将是并行的重要方向。

